留駐與駐留的美麗時光 

 

文╱林佩穎 

 

如果在冬夜,一群旅人,盯著藍光螢幕,訴說他們腦袋裡的某個時空。

依靠大家記憶中的特別片段,策劃人楊婉儀試圖帶著大家進入一個已經完結的影像文本,一部2002年上映的電影「美麗時光」,將與談的五位旅人和聆聽的聽眾,從2014年1月8日下午七點半的高雄弔詭畫廊,拉到某個年代的台北。

但,又有些事是不一樣的。

在此事件當中,如此依靠一個已經完成的文本。這個文本已經從現實的混沌中被抽取了一次,每一個當說未說的畫面都經過思量,每一個出現的表情與姿態都反覆而成,生產的過程可能重要也不重要,反正完成的文本,還可以被不斷得重述成為另一個版本。

說到底,停駐的意義到底是甚麼?

假設接觸的都是組構完成的文本,掠過在混沌之間的瑣碎與縫隙,只專注於眼睛與腦袋中所分析的那個內容,專心於被整理過後的影像與話語。忘卻皮膚的溫度、舌頭的感受、步行的距離、水溝的隱隱臭味、太陽或月亮的光線,還有其他身為一個人所無可避免的細細碎碎壓力。終究,摸到的也就是一塊鏡面,專注於生產之後的再解釋,忘記了生產時的反覆折磨、挑選、抽取竭盡所能的力量。

那麼,也許停駐在哪裡也不重要,是誰停駐也不重要,這樣接近三小時的對談過程,不過揭示了某個狀態,就算同時存在同一個時空,相互對話、辯論、討論同一件事,每個人仍然能夠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

​攝影/弔詭畫廊

五位旅人分別有著不同的背景:楊婉儀、武嘉文、沈裕昌、紀紐約、沈裕融、當代哲學、藝術理論、藝術創作、電影、文學,企圖去討論一個存在於大家腦海中的某一部電影。凝視著從吊詭畫廊地板上映著的藍色水幕,就可以跨過電影中那條大臭水溝、穿過眷村裡小小的巷弄路燈「道路、真理、生命」的板子、站在水族箱前面、望見宜蘭的大海、用餘光檢視房間裡的李小龍海報。

透過不同層次的目光,五位旅人接著用自己的理念,用話語,去說出自己在空間中所有出現的象徵意義,水的意像、道路、影像技術性的意像、或者電影中某個小房間出現的海報標語:「以無限為有限,以無法為有法。」。

五位旅人以話語串連空間中的那些角色,顯露了影像可能的多重文義,邊緣的小偉與阿傑、瀕死的姐姐、阿基、生活於其中的阿爸、阿嬤、姊夫、黑道大哥、還有那支槍。他們有哪些互相連結的關係?他們的生命與死亡,又有哪些畫面可以再被解釋。又或者,是背後產出這部電影的導演兼編劇張作驥,導演那不太尋常的經歷,又或者跳開一點,是藝術家對於常駐某藝術村的經驗。

當天,參與座談的每個人透過層疊相互的描述,帶著在場所有的人,從吊詭畫廊脫離,藍色的螢幕若一種儀式,一個入口,只要專注的凝視就可以離開高雄鹽埕,進入2008年的電影空間。

肉身所處的空間和腦袋所想的空間成為兩條分開的軸線,兩條交錯又岔開的時間軸,其中的扭曲相當的簡單,只需要投射在地板上的藍色水幕。這樣的“事件”,有點接近在午夜翻開東野圭吾就可以離開溫暖被窩跟著伽利略去辦案,又像是某日傍晚的dicovery,離開客廳直接通往非洲的大草原,空間與時間隨著文本的打開而隨之扭曲,出現時間的蟲洞,另一個可進入的門,可以脫離現在,進入另一個現實。當然,你的蟲洞不是我的,我們的入口都有些許的相近,有如此的遙遠。

繪/林佩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