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不只一點弔詭

評論的展演: 「從邊境出發」@弔詭畫廊 

 

文╱沈伯丞 

 

 

炙熱、悶濕的空氣中還帶著幾許海水的鹹味,而地名似乎也透露了這地方天生的海洋性格。早年鹽埕區充斥著販售由海員從世界各地帶回的商品的委託行,那種土洋混雜的老建築,無聲地吐露著獨特的國際情調與富裕,以及過時卻又曾經風光的怪異品味。從文化與品味的紋理看,港口城市永遠是怪誕的存在,一方面它連結著海洋卻又接續著內陸,空間裡同時擁有並揉雜著外來與原生土地裡的文化面貌,不土、不洋;又土、又洋。自有一種妖嬈而怪誕的魅力。

 

 

 

 

 

 

 

 

紀紐約  三角桌I, 2013

錄像空間裝置  74×153×180公分

 

 

 

 

 

走在一整排清一色台灣式老建築的商店街道,自可感受班雅明筆下描繪的拱廊街魅力。資本主義的商品與眩惑的招牌霓虹燈,更平添了幾分舊日消費時代特有的空間氛圍。一如往常商店街的商品總是儘可能推到櫥窗前;佔滿了騎樓走廊,貪婪地跨越出自身挑高的天花板;往後展延的縱深以及正面略窄的店面,成為任由各色各樣商品花枝招展的空間。偏偏這裡出現了一個往內收縮的極簡清水模空間,讓出了大約三分之一的空間給周遭已被商品與霓虹佔滿的空間,這個讓行人得以在商品充斥的空間裡喘息的空白就是「弔詭畫廊」入口前的空間。當一個當代藝術的畫廊不合宜的出現在這個充斥國際商品委託行的港區時,那街區的奇幻特質似乎又更加濃重了。

 

 

 

 

 

 

 

 

 

 

 

 

 

 

 

 

曾偉豪  延聲, 2013

聲音互動裝置  空間尺寸

 

從某個角度上看,港灣街區的文化特質,猶如當代藝術裡那種既國際手法又強調地方語彙的表現,二者皆以奇幻的魅力吸引著、塑造著人們對世界的奇想。走進畫廊一個三角形的乒乓球桌,以冷峻時尚的質感及破壞常識的造型,挑戰著觀者對於日常認識的框架。紀紐約的乒乓球桌,在入口處以宛若宣示的姿態,昭告觀者當代藝術的弔詭與不合常理,卻又帶著吸引人的奇媚特質。沿著階梯上了二樓,牆後的幽暗空間裡以滿牆面的大投影,投射出一整個發送著訊息的夜空,吳梓寧的作品,讓天文學回到了躺在草地上觀看星星的兒時經驗裡,與此同時唯有觀者願意放棄既有的觀看姿態才能看見作品中隱藏的詩句。拾階走上三樓,曾偉豪以導電油墨平面的造型讓聲音轉化為空間裡的雕塑,而盡頭處那看似古典油畫的畫框裡,乃是觀者自身的雙重疊影,鄭秀如以及時攝影與雙面鏡(一面玻璃一面鏡子)讓數位影像傳輸的時差(LEG)讓時間線上過去的自我,與當下的自我疊合,讓肖像畫這個由來已久的傳統凝視,有了更為當代的視角,更投射出肖像本身所潛在的melancholy(傷懷)詩意。

這個名為「從邊境出發」的展覽,讓觀者重新站在一個新的視角去體驗當代藝術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新潮,一如灣區的文化與品味紋理,當代藝術那揉雜了西方式的藝術表現手法與隱含其中的生活與地方經驗語彙,在怪誕中有著熟悉的記憶與故事。海灣是土地的邊境,而當代藝術則無疑地投射了某種文化與藝術的前沿,二者成為在此成為了空間與意義的對映隱喻。弔詭畫廊的英文名為Crane(起重機),而展覽的英文名稱則是MAN ON WIRE – YES, YOU CAN SWING(站在線上的人_是的,你可以擺盪)。起重機投射了港口那貨物進出起落的意象,也隱喻了文化的進出與在此的懸置,而展覽則呼應了這個懸置在文化邊界的空間,在當代藝術裡觀者與創作者都是懸在那纜繩上的人,自在的擺盪在此與彼之間。

藝術不只一點弔詭,透過那懸置與翻轉的意義與身體姿態,認知與思考的疆界無止盡地變化與演繹,一如港灣裡來來去去的貨物、人物以及流轉不息的故事,在陸地與海洋的邊界處持續地形塑著一個令人驚異的想像世界,吸引著觀者獵奇的眼光。

 

 

 

 

 

 

 

 

 

 

 

 

 

 

 

 

 

 

 

 

吳梓寧  天文學的啟示,   2011

影像互動裝置 5’59”空間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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