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

                   陳逸鋒

                   張暉明

                   蔡志賢

                   顧上翎

2013.05.18 - 2013.06.22

視覺誘餌裡的輕與重

韶華盡,容顏老,驀然回首只看見歲月不再的滄桑感嘆,卻忽略了內在的人生睿智。美不美是外表?還是內在?容顏是第一層的美感,這表面化的視覺觀感是一般人的慣性思維,因為內在美是需要時間挖掘、洗鍊、印證後,才被肯定。與時間競賽的遊戲實在很弔詭,「剎眼嬌」的迷惑時間很短,人生睿智卻能幾代流傳。這就是文化的本質,時間對一個人的外貌雖殘忍,對人文的淬鍊卻公平。

「觀看」是行為,「觀點」是思考反射。雖然約翰柏格的《觀看的方式》早就提出不需將藝術品過度神秘化,因為藝術創作並不獨立於現實之外,藝術品做為藝術家觀點呈現的替身,創作卻結束於展示於空間的一刻。所以觀者與被觀者之間的火花層次來自「看」的方法。如此說來,怎麼「看」的決定權在觀眾手裡,如何看出藝術品的層次美學除了觀者個人經驗,也依賴別人(藝評)的引介,引介的論點也許牽強,卻是慣性思維的現實之外。此等「未知」的現實脫軌視角,正是掙脫侷限的企圖。

《分輕重》做為弔詭畫廊的開幕展主題,企圖在先入為主的視覺誘餌中,引導更多視角與分層思考。參展的四位藝術家,在媒材與意念上都有輕重之分:陳逸鋒的油畫有新古典的優雅,這位年輕藝術家多年鍾情白布做為畫面的主要元素,呈現白布被風揚起的輕,被時間揉皺的摺痕與泛黃,還有折疊成塊的沉重感,簡單的元素鋪排卻意含多面;顧上翎的陶瓷是看似輕白的薄脆,摺揉出成紙成布般柔軟,不只在型體上誤誘,其內在含意也提醒人們柔軟如布也能硬化成塊,瓷是土,土是塵,塵是輕,卻聚集而重,如時間風化了生活的柔軟點滴,教人不由自主地戰戰兢兢起來;葉子是詩的寵兒,張暉明的錄像作品「Leaves」以單純的黑白對照,讓樹葉在靜置與揚起的動態詩意,刻劃出人生更迭的傷春悲秋。生活裡的輕重彷彿可以選擇,實質上卻沒意義,因為經歷了生命的沉重,才會渴求自由的輕盈。輕重兩者對立依存,使生命猶如殘葉,隨風揚起象徵不由自主的人生經驗;有說「生命不是關於堅強,而是關於輕鬆。」所以沉重感是內在分量,不是外在表象。因此,蔡志賢的鐵雕就有了矛盾對照:鐵是剛強的媒材,鐵銹是輕盈的粉堆,把鋼強的鐵彎成流動的線狀起舞,又讓沉重的鐵積累輕如塵的銹,輕重集為一體,已不是視覺第一層可窺見的深意。

技巧,可以使輕薄的白布一經摺疊也有風揚不起的重,使堅硬的瓷土也揉得出皺摺,使樹葉雖乾枯落地也能隨風瀟灑飛舞,使鐵銹也充滿沉重的生命印記。藝術品不只是視覺官感,也是思考的洋蔥,多剝一層就多一層黯然感動,這是作品、空間與人之間的多層連繫。

「輕與重」是此次參展作品的視角之一,是與空間擺設方式來陳述作品的另一想像,是剝開作品媒材表象的深層意念。多數人對空間與物件的表象都有慣性思維,視覺與物件的關連思考牽涉到個人經驗與文化養成,粗糙的批判裡常見單向的、表面化的、有目的性的思考邏輯,難免狹隘了觀點,對困局也只能慣性受限而妄下斷語,成為一種必然常態。

視覺只是誘餌,思考才是主線。「重為輕根 靜為躁君」重是輕的基礎,浮躁是靜觀思考的阻力。對立型態之間有很多可能性思維,但對立型態之外的「未知」才是創作者的強大吸引力。所有物件看得見,所有含意皆有層面。空間雖然是一個載體,在其中發生的事件卻沒有界限。透過《分輕重》揭開序幕,弔詭畫廊的企圖不只是提供一個展演空間,更渴望衍生更多不同視角的觀念與價值,這不是革命,只是延續曾經在高雄發生過的豐富人文面貌。鹽埕這個老區,也許有人看見逐漸沒落的行業,但另一個角度,我們看見了年輕人回流的新希望。

分輕重

弔詭畫廊開幕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