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

              鄒逸真

              曾建華

2013.07.06 - 2013.08.17

「體面」是身體與面貌,也是身分體統之意。「體面」的意涵可以套在甚麼界別與觀點上?我們能對「體面」提出甚麼層次的認知?弔詭畫廊第二檔展覽,策展主題《體面Creditable Worth》,邀請台灣年輕藝術家鄒逸真及香港藝術家曾建華參展,兩人皆以錄像作為創作媒介,作品除了以「體」、「面」做為創作元素,也探討「體面」價值觀與視覺之間的矛盾關聯。

如果尋找自我是人生的一大命題,那麼鄒逸真從小就發現了那個內心的自己,與自己對話是一件平常事,從創作開始就躲在陰暗處對著鏡頭與自己辯證,辯證關於謊言/真實/時間/存在,像跟自己打仗,重建想法後再推翻。自我告白作品《I’m…》一開始就是關在衣櫃裏的鄒逸真與另一個鄒逸真辯論,辯論「謊言」的存在如隱喻內心有一個不敢/不懂面對的自己,一旦話題觸到核心(真實),「謊言」就消失了。

 

一句:『…七年前,我拿我自己的名字換「她」的快樂…』那是一段七年的同志情傷,曾經存在的「快樂」因為感情結束而成為沒有名字的存在。於是「下禮拜媽媽就要來了」這件事,變成一個必需誠懇告白的焦慮。從發現、疑惑、抗拒到誠實面對,謊言/真實,逃避/對抗等等對立交戰,每一段過程都是成就對自體的認知,與血緣親密的母親同處一室,各說各話的對談影片形成一種似有還無的不對等交流,因為自覺向親人啓口談論性向並不是體面的事,帶著沈重的情緒在各懷心事的閒聊中隱約提起,形成親密又疏離的矛盾。在公開性向前的壓抑與公開後的釋然之間,鄒逸真對自體的了解與開放態度,反映出百無禁忌的瀟灑,是面向現世的不在意,也是我行我素的信念,對「體面與否」的觀點不再是表象的意識形態,而是一種誠實內省的肯定態度。一個創作者把自身做為探索一切的開始,從內到外徹底使用自己的身體與靈魂,透過作品寫日記/遊記,把身體面貌當成一顆顆一節節的符號,置入抽空背景或虛擬海洋的空間,游移其中是呈現追求自由的渴望。鄒逸真想表達軀體解禁的觀念,《自體系列-前傳》以開放性裁截自身的「體」與「面」,拆組再重新坎裝的變相邏輯,營造植物式滋長肢體與童趣般的器官樂園,讓身體像空間靈魂,在無背景狀態下漂游。另一組掛軸《共體系列》的數位輸出作品,是解構城市面貌後當成背景,與漂移其中的自體結合成共體,是一種獨立/共生、親密/疏離的共體概念。

意識自體存在就開始畫點,再循喜好經驗編線,等回顧或遠眺就可以看到面。這個思考邏輯是從外在體面表象進入內在體面價值觀,同時在兩者之間藉由不同歷練與思考,劃分不同層次的體面意涵。如果認識自我是成就體面的小我,那麽大我的體面就應該歸屬一個(大)群體。

《ECCE HOMO》(看!那個人)是曾建華一系列探討尼采批判基督教價值觀與重估對生命主宰權辯證的錄像作品。從政治議題中,執權者/極權者在位期間行使個人權力慾望的結果做為切入點,一個「被認定」的國際政治囚犯由誰來負責公審?公審過程是否確實公平而無任何為顧全大國體面所捏造的罪名?展出這件《ECCE HOMO PRELUDE》是藉由伊拉克前極權者薩達姆‧海珊(Saddam Hussein)受審後,於網路上公開流傳的死刑執行過程,經過各種影像處理與聲效配置,使觀賞作品的觀眾,成為自願或被動安排下的「旁觀他人之痛苦」的旁觀者。

海珊執權伊拉克20多年,其暴力與不人道作風備受國際批責,因野心引發兩伊戰爭八年,迫使當時美國政府藉以「擁有巨數毀滅性武器」之名而出兵伊拉克。「毀滅性武器」終究是美國攻打伊拉克所捏造出的合理化藉口,是為保全大國顏面的布希政府施展的另一個極權動作,並在對待伊拉克戰犯的不人道行為引發更多批韃。出師之名不論真假卻是冠面堂皇,美國的「大氣」再次驗證她的權威,同時引起國際間議論紛紛。然而,判處海珊絞刑的伊拉克法庭採用公開式的殘忍不人道過程,引發國際人權組織的批評。這又是一齣權力示威擺款的政治戲碼,以暴制暴的作風充滿爭議。

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在《觀看他人之痛苦》中描述:『受苦受難的肖像可說源遠流長。苦難最常被表呈為人禍或天譴的產物。』在網路上流傳的影片中,以環頸吊死之刑對海珊而言,是一種身體凌虐,也是一種痛苦表情的描述,更是他的「體」與「面」在公審下呈現出「不體面」的結果。作品刻意模糊面目與肢體動作,呈現一種接近難以辨識的影像,發出如困獸般刺耳的怒吼聲,讓觀者隨浮動畫面做臆測,藉此反映觀眾在解讀媒體訊息上的模糊與不全面。當受刑者不再是一個自由的主體,而是審判下的罪人,觀看他人受刑之痛苦的同時也引發「人殺人」的授權爭議。東西方皆有觀看死刑犯肉體受刑過程的歷史紀錄,無論是極權主義下衍生的戰犯或社會生態營造出的荒謬罪犯,公開受刑結論或執行過程,難免帶出觀者的主宰快感與人道情懷。人的軀體與面容是精神靈魂的建築體,生產行為與表情,而透過觀看行為評價他人存在,以意識形態褒貶與責難其人格作為的體面與否,使「體」「面」有了分層含意。

「體面」是一種預期被肯定的價值觀,亦是一種評估後的選擇,不只針對形體認知,也展現行為風範。「體面」是評估小我與大我的標準,體面的小我是人際關係的評價,自我修為可成;體面的大我則含界面甚廣,以一個民族國家的體面執著,將會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國際議題,影響截然不同。在國際議題分陳多變的21世紀,傳媒渠道快速雜亂,因為各自價值觀引發的複雜性已經不是執著體面觀就可以解決,反而可能令情勢陷入膠著。在如何解讀經媒體擇取的政治謾罵對立與人類社會的荒謬現象過程,人們像捲入洗衣機漩渦裡的衣物,糾纏不清,體面不分。也許,我們應該認真思考,嚴肅面對何為真正的「大我」體面?

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