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一場? 

 

文╱林佩穎 

 

 

地面上擺了好多個美麗的小方塊,30公分X30公分的大小,3到5公分的厚度,藍色綠色白色,河流川息馬路交織,有的小方塊高樓大廈觸立,有的小方塊在草地上的一方安居,有的有著半圓的小山坡,它們散落在地上,遠遠看起來,小小的、很可愛。

今天的沙龍主持人成大都計系的教授陳志宏,請所有的觀眾從座位上站起來,讓我們前往那些小小的積木,有的人蹲坐在最遠的一方,有的人喜歡靠在一起研究,三三兩兩帶著點距離,遠遠觀察,而有許多同學則非常認真,他們年青聰明的臉龐,眼神中閃著熱忱,或蹲或站,擺弄著眼前的方塊,拼湊著河流、道路,三四個小方塊出現一條成形的河道,又或者依循著道路的邏輯,接上了一塊一塊的面積。

失去的孤島

慢慢地,原本三大堆的方塊漸漸集中,中間有一塊的區域,兩邊的方塊

成為殘缺的孤島,不完整的碎片。陳老師這麼說:「看得到市中心了,

蛋黃區出現囉!」果然最大的那一片區域出現櫛比鱗次的大廈,一旁河

道彎流,再遠一點出現運動場,大家聽到了老師的話,圍繞著那個區塊

擺弄的更起勁了,眾人目光灼灼仔細打量,河道轉彎了如何取直?道路

缺少了一段怎麼辦?大家不會移動已經略顯整齊而富有邏輯的聲音,反

而從兩邊的孤島掠取塊面,孤島不再是孤島,不過是整齊塊面的補充基

地,而那已經富有規模塊面則不斷地擴充,範圍越來越廣,像一塊大範

圍像外延展的河,不斷氾濫、吞噬了地板,擷取了所有人的目光,橫越

了整個空間。

在眾人的意志隨著集中的區域起舞,當在場所有人的目光被所謂的「市

中心、蛋黃區」擷取,一旁的攝影機閃個不停,拍下專注的眼神或者找

尋到邏輯的燦爛笑容,這些面容個個若有所思、眼神閃亮,看起來都有

著光明的未來。     

大約一小時了吧,那些小方塊都放到了一個「讓人」感到舒服的位置,沒有太多的畸零、不是單獨的存在,對了!此時已經沒有孤島,找不到中心以外的碎片,所有的塊面都接在一起,那個中心越來越完整,漸漸地呈現一種「理想」中的都市樣貌。終於,陳老師拍了拍手請大家暫停,休息一下。 大家又回到白色螢幕前,自己的座位上,接著放起了剛剛的側拍的影像,一張又一張的照片記錄著所有人的身影,有學生、有觀眾,弔詭藝廊的員工,大家在螢幕上看到自己,一個個都笑開了。一幕一幕的轉折、一幕一幕的播放,接著速度越來越快,從本來大約10秒跳到3秒一張,幕置換速度越來越快,接著開始穿插入苗栗大埔事件的影像,三四樓的三角窗老房,橫掛的布條畫的是藍天太陽與彩虹底下是手簽手的許多人,布條上的許多人都帶著笑容,眼尾笑得瞇瞇,然後是旁邊的兩台橘色怪手,高高舉起的機器手臂,前頭的鋸齒對準了那棟房子,或,那個家。觀看的眾人,看著眼前的大螢幕,剛開始嘻笑噗哧,到後來見了混合大埔的影像,影像中堅毅的眼神,也有痛苦的掙扎,有戰鬥,也有安靜,接著,沉默開始蔓延。

攝影╱弔詭畫廊

一比一千

 

30公分X30公分的方塊,是比例尺一比一與一比一千的距離,縮小了一千倍之後,其中的差異與變化,幾乎被抹平,那些細小的差距為了大範圍的「合理性」「一致性」,在系統化的過程與計劃中被模糊,甚至被視為「出格」。

若回到都市的生產面,建立都市需要長時間的積累,和環境、土地、水源、交通等息息相關,每一種影響又和時間交互串連,引發一連串的蝴蝶效應,在空間才出現各種樣貌。若是從現有的都市樣貌時間往回溯,空間中的時間樣態並非平滑,而是出現許多細縫與細小的皺褶,每一個微小的縫隙,都積累了各式的痕跡,都市的樣貌一定程度的展現了其中的群體性,與特異的個體性。

也因為如此,都市中的異質空間,在全球化的均質空間中顯得特殊,甚至有點刺眼,那些異質空間再現、對立或者某部分倒轉了現實空間,顯得私密而不好理解,但正是這種神秘感,吸引了藝術家或者都市計劃的眼光。

當空間顯現出多層次的邏輯,深澀難懂的部分,和其他既有的平滑格格不入,是否就應該好好的「整頓」?「整頓」的方向又該是如何?直接拆除、興建大樓?趕走住戶、重新整理、招租?引進文創人才、再現文化創商(傷)中心?

30X30公分的大小、小巧可愛,縮小一千倍小區域,要重整簡單輕鬆,回到原尺寸之後呢?人與空間的對立加大、小小的方塊之中有真實的人生,小小的方塊之中有積累的鄰里關係,小小的方塊中有無數個「家」,都市中的毀滅與重生,一體之兩面,弔詭於此,不言而喻。